1. 主页 > 公会学院 >

苏东坡:呵呵,咱有个“爱吃萝卜和青菜”的好弟弟

对另一个儿子,苏洵就很放心,取名“辙”,字“子由”。

“辙”是车轮碾过的痕迹,虽然“辙”不像“轼”那样引人注目,却也不会遭人嫉恨,有事时自然也找不到它的麻烦。

苏洵这篇只有87个字的短文,近乎测字占卜般的准确,既概括了儿子们的性格,又预测了他们的命运。苏东坡豪放不羁光照千古,却屡招人妒,一生坷坎半世流放;苏辙不像哥哥那样名满天下光彩夺目,却也比他少了许多磨难。

上面这段故事流传甚广,大家都听过,咱们再来聊聊苏东坡和苏辙的小名。

“名自命也”。

古人对起名非常重视,道道儿比现代人多了去了,因为按照传统的说法,一个人的名字将会影响他一生的命运。所以古人往往是先有个小名,什么狗剩狗蛋儿臭娃儿二癞子的先叫着,起个丑名好养活,然后才慢慢地正式命名。

苏洵是个讲究的文化人儿,不整这么通俗,苏东坡的小名叫啥,搞不太清楚了,苏辙叫“卯君”是确定的。

《说文》曰:

“卯,冒也。二月,万物冒地而出,象开门之形,故二月为天门。”

“卯,冒也。二月,万物冒地而出,象开门之形,故二月为天门。”

苏辙生于宋仁宗宝元元年(1039)二月,己卯兔年,二月又是卯月,所以——“有个男孩名叫卯君,他的故事耐人追寻”。

宋哲宗元祐三年(1088),正值兄弟俩最风光的日子,都在京城身居高位,苏东坡和苏辙天天聚。10月23日这天,苏东坡下班早,在家温好酒,就等着苏辙等会儿来串门儿。

“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,等苏辙这阵儿,天阴欲雪,苏东坡赋诗一首:

急景归来早,浓阴晚不开。

倾杯不能饮,留待卯君来。

诗后苏东坡自注:

今日局中早出,阴晦欲雪,而子由在户部晚出,作此数句。忽记十年前在彭城时,王定国来相过,留十余日还南都。时子由在宋幕,定国临去求家书,仆醉不能作,独以一绝与之云:“王郎西去路漫漫,野店无人霜月寒。泪湿粉笺书不得,凭君送与卯君看。”

卯君,子由小名也。今日情味虽差胜彭城,然不若同归林下,夜雨对床,乃为乐耳。

今日局中早出,阴晦欲雪,而子由在户部晚出,作此数句。忽记十年前在彭城时,王定国来相过,留十余日还南都。时子由在宋幕,定国临去求家书,仆醉不能作,独以一绝与之云:“王郎西去路漫漫,野店无人霜月寒。泪湿粉笺书不得,凭君送与卯君看。”

卯君,子由小名也。今日情味虽差胜彭城,然不若同归林下,夜雨对床,乃为乐耳。

回想起自己十年前在徐州做知州时王巩来访的旧事,当年写给苏辙的诗,当年归隐的约定,又突然涌上心来。

事业顺利时想着夜雨对床,事业不顺时更是念叨及时身退。有一年苏辙过生日,苏东坡送了个檀香观音像,还有自己新制的印香和银篆盘,“东坡持是寿卯君”。

《子由生日,以檀香观音像及新合印香银篆盘为寿》全诗如下:

栴檀婆律海外芬,西山老脐柏所薰。

香螺脱黡来相群,能结缥缈风中云。

一灯如萤起微焚,何时度尽缪篆纹。

缭绕无穷合复分,绵绵浮空散氤氲,东坡持是寿卯君。

君少与我师皇坟,旁资老聃释迦文。

共厄中年点蝇蚊,晚遇斯须何足云。

君方论道承华勋,我亦旗鼓严中军。

国恩未报敢不勤,但愿不为世所醺。

尔来白发不可耘,问君何时返乡枌,收拾散亡理放纷。

此心实与香俱焄,闻思大士应已闻。

苏东坡在诗中回忆了哥俩儿一块读书长大的情景,人到中年事业不顺那算个啥?现在正是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。唉,就是头上生白发了,你说咱啥时候才能功成身退回老家?“问君何时返乡枌,收拾散亡理放纷”。

“此心实与香俱焄”,哥哥我的这颗芳心啊,和着这个印香的芳香,一块儿给你祝寿。想来观音菩萨一定已经闻到了,“卯君”你会长命百岁的!

无比热情地给苏辙唱完原创生日歌,苏东坡又极其真诚地跟他唠了点闲嗑儿:听说兄弟你最近爱吃素,还爱运动,这好,“爱吃萝卜和青菜,蹦蹦跳跳真可爱”嘛……那啥,我那亲爱的兔儿兄弟,多吃点素食好,铆着劲多攒点钱。你放心,你攒的钱都是你的,哥哥我一般不需要……

苏辙翻他一个大白眼:你可拉倒吧!你有“一般”的时候吗?一会儿大牢里捞你,一会儿你盖房子超支没钱了,一会儿你快吃不上饭了,一会儿你要修桥靶向定位化缘化到我家里……我这“小白兔,白又白,两只耳朵竖起来”,俩耳朵整天竖得跟天线似的,就为了听你又摊上啥费钱的大事儿了。“卯君”这破名儿,真准!这辈子没干啥了,就等着你点卯,然后蹦蹦跳跳地给你送钱。

是吗?我是这样人吗?我这么费钱吗?苏东坡一脸的无辜:呵呵,兄弟你看看你这俩大耳朵,蹦蹦跳跳真可爱。

古人不但有小名,还有小字。

比如朱熹,字“元晦”,小名“沈郎”,小字“季延”;文天祥字“宋瑞”,小名“云孙”,小字“从龙”。

苏东坡的小字是“和仲”,苏辙是“同叔”。

听着特有文化挺唬人,说白了就是苏老二和苏老三,跟孔子那个“仲尼”一回事,被崇拜时是孔圣人,被打倒时的通俗叫法就是“孔老二”。

古人以“伯仲叔季”代表男孩中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,苏洵共生了三儿三女,两个女儿和长子景先都夭折,苏辙曾有诗“兄弟本三人,怀抱丧其一”。人虽然死了,指标还是要占的,所以苏东坡只能是“仲”,苏辙只能是“叔”。

叫“同叔”远不如“狗蛋儿”响亮,太文了,所以苏东坡对苏辙有个折中的昵称“阿同”,这听着亲切。这昵称苏东坡叫了一辈子,五十多岁时还有诗“扣门呼阿同,安寝已太康”“己卯嘉辰寿阿同,愿渠无过亦无功”。

碰上爹妈偷懒,有时这随口叫的小字,也作为“字”来用,一用一辈子。比如说宋朝就有很多个“同叔”,苏辙字“同叔”,晏殊字“同叔”,南宋权臣史弥远也字“同叔”。

苏东坡有时候也称苏辙是“九三郎”,他自己是“九二郎”,苏家的晚辈常呼之为“九二丈”。

宋人习惯以家族排行相称,比如说“柳七”“黄七”“秦九”,是因为柳永、黄庭坚在家族兄弟中排行第七,秦观排行第九。

相比之下,苏东坡这个“九二郎”、苏辙这个“九三郎”就有点太吓人了,他们家族的兄弟当然没这么庞大,这么大的数字往往得累积好几辈人。

因为苏氏是外来户,在眉山当地不是大族,人数也少,这个数字是不分辈分把整个族的男人都算进来,苏洵就说过“今吾族人,犹有服者不过百人”的话。

从宋高宗绍兴十八年(1148)的《绍兴十八年同年小录》、宋理宗宝祐四年(1256)的《宝祐四年登科录》,可以最直观地看到——朱熹“第五十,兄弟无人”,他是家中的独子,没有兄弟,家族排名第50位;文天祥“第千一”,这是个大族。

宋哲宗绍圣四年(1097),苏辙贬雷州,苏东坡贬海南,二人在藤州相遇,一块儿吃了顿饭,这是兄弟俩此生最后一次会面。

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载:

吕周辅言:东坡先生与黄门公南迁,相遇于梧、藤间。道旁有鬻汤饼者,共买食之,觕(cū,粗)恶不可食,黄门置箸而叹,东坡已尽之矣,徐谓黄门曰:“九三郎,尔尚欲咀嚼耶?”大笑而起。秦少游闻之曰:“此先生‘饮酒但饮湿法’而已。”

吕周辅言:东坡先生与黄门公南迁,相遇于梧、藤间。道旁有鬻汤饼者,共买食之,觕(cū,粗)恶不可食,黄门置箸而叹,东坡已尽之矣,徐谓黄门曰:“九三郎,尔尚欲咀嚼耶?”大笑而起。秦少游闻之曰:“此先生‘饮酒但饮湿法’而已。”

苏辙曾做过门下侍郎,这个职位在秦朝设立时为黄门侍郎,文人都爱用古称,所以称苏辙为“黄门公”。

宋代的“汤饼”就是现在的面条,苏辙吃不惯路边摊儿的粗食,吃得愁眉苦脸难以下咽。苏东坡则呼噜呼噜风卷残云迅速干完一碗,吃完一抹嘴,看着苏辙大笑:兄弟,就这粗食,你还要细嚼慢咽品味道吗?

这就是苏东坡的美食观,也是他的人生观。

人生于世,没有全苦也没有全甜,往往是苦甜参半,苦的就尽快地囫囵吞下,甜的就慢慢咀嚼好好品味。

呵呵,别管把咱扔哪地儿,我与何曾同一饱,我与太白同一醉。

这才是境界。

菊斋 | 文人 | 美学
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本刊及“圈阅”公众号观点。 文中所用图片来源于原微信号及网络,如有侵权,烦请告知,即刻删除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